党的二十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高度重视,多次强调要一体推进教育发展、科技创新、人才培养。从党的二十大报告首次对教育科技人才工作进行专章部署,到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部署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再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作出系统安排,充分体现了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教育科技人才发展规律的认识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明确其底层逻辑与推进路径,对当前做好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具有重要意义。
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是基于对知识经济时代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在国家战略层面进行的一场系统性、结构性变革,其底层逻辑根植于创新范式的根本性转变,旨在通过重构国家创新系统的内核,应对百年变局下的竞争挑战,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动力基础。
——构建共生演进的创新生态系统。
传统观念将教育科技人才视为不同的子系统,遵循“教育培养人才—人才科技创新—科技成果转化”的线性递进模型,但在技术迭代加速、学科交叉融合的今天,其局限性日益凸显。一体推进的底层逻辑首先体现为用系统思维取代线性思维,将三者视为一个共生共演的创新生态系统。
非线性交互。教育科技人才并非简单的投入—产出线性关系,而是存在复杂的非线性互动。微小的政策调整在系统内就可能引发放大的“蝴蝶效应”。比如,科技政策的小调整,可能极大地激发人才的创新活力,催生颠覆性成果,并倒逼教育内容与人才标准革新。一体推进旨在识别并利用这些非线性关系,通过精准干预关键节点,实现系统效能倍增。
反馈闭环。教育质量决定人才素质,人才水平决定科技创新高度与广度,而科技进步又重塑教育内容、方法与范式以及人才标准。这一反馈回路目前存在“堵点”与“衰减”,导致循环不畅、效能内耗。一体推进旨在疏通这一回路,将其从“弱反馈”转变为“强反馈”,形成自我强化的内生增长动力。
耗散结构。一个封闭、僵化的系统必然走向内卷,而健康的创新系统必须是耗散结构,需要不断与外界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交换,以维持并提升其有序度及有效性。一体推进要求坚持开放合作、促进要素流动、引入市场机制,使创新系统在动态非平衡中实现从低级有序向高级有序的演进,保持系统的活力和竞争力。
——顺应模式跃迁的时代必然。
传统知识生产以学科为中心,强调认知性和同质性,而当代知识生产正日益转向应用情境下的跨学科研究和创新网络中的知识协同,核心特征是情境化、跨学科、异质性与社会责任。这种深刻变革使一体推进成为必然。
知识生产模式转型。知识生产已演进至强调创新网络与多元主体协同的全新模式,知识在“学术界—产业界—政府—公众”四重螺旋结构中产生。这种转型客观上要求教育从知识传授转向创新赋能、科技从封闭研发转向开放协同、人才从专才型转向复合型。
知识的情境化与应用化。当代前沿科技知识必须在特定的科研与实践情境中,通过“干中学”和“研中学”来传递,高水平人才培养无法脱离前沿的科研活动和真实的技术创新场景。因此,必须打破教育与科研、学习与创新的界限,将科研资源转化为育人资源,深度实践“科教融汇”。
知识迭代加速。在数智化时代,知识半衰期急剧缩短,终身学习成为必然。因此,教育体系必须具备前所未有的敏捷性和前瞻性,根据科技发展趋势、人才需求态势动态调整。一体推进旨在构建能够应对知识加速迭代、具备强大学习与适应能力的“敏捷系统”。
——破解体制壁垒的理性选择。
长期以来教育科技人才形成了各自的政策体系、资源配置方式和评价标准,这种体制壁垒造成的制度性交易成本,阻碍了创新要素自由流动与高效组合。
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在教育科技人才分治模式下,创新主体跨领域合作面临较高的交易成本,包括搜寻合作方、谈判、缔约、监督执行等过程中的成本,部门壁垒、政策冲突、标准不一等构成的摩擦阻力。一体推进本质上是通过制度层面的基础建设,系统性降低交易成本,促进创新要素的自由组合与高效配置。
产权与激励相容。清晰的产权界定和相容的激励机制是驱动创新的关键。分治模式下教育科技人才的激励目标往往不一致甚至冲突,导致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背离。一体推进旨在通过构建统一的评价与激励体系,实现激励相容,引导各类主体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自觉地锚定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的最大化。
资源优化配置。分散的、基于部门利益的资源配置模式极易导致重复建设、资源固化与“撒胡椒面”现象,无法适应快速变化的现实需求。一体推进强调资源统筹,要求资源跟随国家战略任务和市场需求流动,实现从“分蛋糕”到“做蛋糕”的逻辑转变,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塑造体系优势的战略工程。
全球科技竞争与大国博弈日趋激烈,国家间的竞争已从传统的资源、资本等硬要素竞争,升级为创新生态系统的整体竞争。
构筑非对称优势。全球化格局深度调整,我国必须在关键领域构筑自主可控、难以被模仿和替代的“非对称”优势。这种优势仅靠单一技术突破难以维持,必须依赖根植于本土、充满韧性的创新生态。一体推进瞄准培育这种体系性优势,旨在将市场规模、产业门类和人口规模潜力,转化为可持续的人才优势、科技优势和产业优势。
实现发展与安全的动态平衡。面对日益复杂严峻的国际环境,统筹发展与安全成为核心议题。科技自主创新是发展的动力,也是安全的基石;人才自主培养是发展的基础,也是安全的保障。一体推进本质是推动两个自主良性互动,形成以人才自主培养支撑自主创新、自主创新赋能人才自主培养的安全发展闭环,确保在开放环境中保持战略主动。
升级国家创新治理能力。大国竞争的背后是国家治理能力竞争。能否有效整合国内创新资源、激发创新活力,是对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直接检验。一体推进是对国家创新体系进行的主动性、前瞻性的顶层设计和系统性重塑,直接反映了国家在复杂条件下进行战略规划、制度供给和资源动员的能力,是国家治理能力在创新领域的具体体现。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建立健全一体推进的协调机制,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这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指明了方向。
——强化规划衔接,构建一盘棋战略体系。
规划整合是实现一体推进的逻辑起点,核心在于突破传统“拼盘式”规划的窠臼,构建“目标—功能—行动”一体的规划体系。
确立以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为目标的顶层设计框架,在此框架下,教育规划从“供给导向”转向“需求—供给协同导向”,将核心功能定位于塑造适应并引领未来科技与产业变革的人力资本与知识生产模式;科技规划从“技术突破导向”拓展为“能力建构导向”,将创新人才的培养与集聚视为核心产出之一;人才规划则从“管理服务导向”升维为“生态营造导向”,将教育体系和创新平台作为人才涌现与价值实现的根本场域。通过建立规划间的战略映射关系,确保规划目标同向、功能互补、行动同步。
——深化政策协同,破除体制机制壁垒。
政策协同的本质是打破因行政分工导致的“政策孤岛”,通过制度性建构,降低创新主体在跨域活动中的交易成本。
推动政策工具的结构化整合与精准化供给。系统梳理重构分散于教育、科技、人才、产业、财政等领域的相关政策工具,根据基础研究、应用开发、试验推广、产业化等创新链不同阶段和高校院所、企业、人才等不同主体的核心诉求,设计一体化政策工具包,提供组合式政策支持,实现政策的结构化赋能。
建立协同治理模式。构建教育科技人才大数据平台,打通各部门间的数据壁垒,加强数据融合分析,实现创新要素流动、主体协同网络、政策实施效果的实时感知与智能评估,使决策者能够从宏观上把握系统运行状态,识别堵点与断点,推动政策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的转变、政策迭代的敏捷化与科学化。
——优化资源统筹,提升创新要素配置效能。
遵循创新规律和市场规律,超越以行政层级和部门归属为核心的资源配置逻辑,促进创新要素生态化聚合。
设立战略导向与市场导向相结合的资源配置机制。设立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资金,对事关长远的战略性、基础性、高风险领域进行“耐心资本”式的投入。同时,广泛采用“揭榜挂帅”“赛马”“后补助”等市场化机制,引导社会资本和各类创新主体围绕真实需求进行竞争性资源配置,提升资源使用效率。
强化公共平台资源的开放性与溢出效应。对财政资金建设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大型科研仪器设备、共性技术研发平台等明确定位为“公共知识基础设施”,建立强制性的开放共享制度,并要求其承担教育与培训功能,将稀缺的科研资源转化为普惠的育人资源,推动其知识溢出和价值创造外部性最大化。
——推动评价联动,树立一体化价值导向。
评价体系是行为塑造的关键制度安排。一体评价的核心是从单一维度的绩效管理转向可持续创新能力建构的价值引领。
构建多维价值综合评价矩阵。对高校院所、企业等机构的评价,摒弃单一的论文、专利或经济产出指标,构建涵盖知识贡献度、技术解决力、人才供给质、创新生态位等在内的多维评价矩阵,有效衡量其在国家创新生态体系中的独特价值与贡献。
深化分类分层人才评价改革。彻底破除“四唯”,建立学术创新、技术突破、产业贡献三维评价指标,允许人才根据自身发展定位自主选择评价维度,推动从“一把尺子”到“多把尺子”转变。赋予高水平高校、科研机构和科技领军企业更大自主权,实现“谁用人、谁评价”。建立人才贡献积分系统,综合量化多元业绩,积分结果与资源支持、职称晋升等长效挂钩。
——促进科技自主创新与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
促进科技自主创新与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是一体推进的核心目标与高级形态,是教育科技人才在范式层面的相互塑造。
以科研范式变革引领教育范式重塑。当前,数据密集型科研范式和汇聚技术兴起,正深刻改变知识生产方式。教育体系要主动响应,将跨学科、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新能力融入人才培养之中,从知识传授转向创新赋能,培养能够驾驭新科研范式的新型创新者。
以教育范式创新为科技范式革命提供新动能。建立推广挑战性学习、基于项目的学习等新型教育模式,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和冒险精神等创新基因,厚植催生颠覆性技术、引发科技范式革命的微观基础,实现教育科技人才的支撑性互动到共生性演进的飞跃。
来源:《中国人才》杂志2026年第2期
编辑:张芸铖
校对:丁波